它就是石渠。 

（ 石渠高山草甸 ）

     关于对它的描述，很多侧面都是极至的：四川海拔最高的地域、四川面积最大的草原、四川位置最偏远的县城、四川最冷的地区……一位长年生活在雪域高原的“老石渠”却是这么刻画它的：其一，整个县城没有一棵树；其二，有时候石渠人在冬天的早晨醒来，会发现自己下巴因为太冷而粘在了棉被上。

（ 巴格玛尼墙 ）

    从玛尼干戈前往石渠的路上，藏族司机杰松时不时地喝听装红牛提提神，和着音响里播放的藏族音乐引吭高歌，显得尤其豪爽。从他那天生的好嗓子来看，声线很清晰沉稳，一定是个平常酷爱唱歌的藏族小伙。我们坐车上，享受他那自然而奔放的歌声、他那无忧无虑的天性展现。

    杰松是一位热情开朗而又精力充沛的藏族青年，一路上他的嘴一直忙活似乎没有停过，又唱又说的，还隔着车窗向自己乡亲打招呼，正因有了互动，才使行程不致枯燥乏味。车开到草原上一处靠路边停，他指了指右边六十米外的一藏族民居说那是我家，要不去坐坐。我们婉拒了。他冲回家匆忙吃了些糌粑，折回车上，把握拳大的一塑料袋东西往座位边上一放。我瞄了一眼，是生肉片。他边开车边打开小袋，用手指拈起肉就直接送进嘴里，见我疑惑的看着，就告诉我这是生牦牛肉，已经拌了盐巴，可以吃，还叫我尝尝，我忙摆手谢绝。

    在聊天的当中我们获知他前几年是开大货车的，家里三兄弟，他排行老二，现在兄弟仨都在外开小客车拉生意，一家难得团聚，只好经过家门远远打个招呼又继续赶路。但他们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按人均每月4千的收入算，兄弟仨年收入合计可达14万，这数目别说在藏区，即使在我们眼中都算很富足了。 

（ 石经墙由玛尼石堆砌而成 ）

    我们的车穿越了数片高山草甸和广袤草原后，缓缓开进石渠县城，路上行人不少，但确实没有看到一棵树。仅有的一条街道，本应最具人气的街边商店，竟也门可罗雀。对一个生活在繁华都市的人来讲，来到这儿几乎就等同于是发配到边疆的遥远异域了。4千多米的海拔把石渠举到了世界高城的位置，还称为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然而这个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却总是和暴雪、和寒冷纠缠不清。

    从石渠到玛尼墙的道路崎岖不平，颠得很，然而开着车的杰松却是一脸看惯秋月春风的笃定。车子在土路上马不停蹄地疾驶着，走过一断桥，转过一山坳，前方一片豁然，在雅砻江第一湾附近，远远望去有一条长长的石堤，就像草原上筑起的一道长城，绵延西来，磅礴东去，蔚为壮观。这种实地被忽然“触电”的感觉，就像当时看到色达那漫山僧舍时的心脏陡然收缩般的震撼。这座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嘛呢墙也是藏传佛教信徒们的圣地，当地人称之巴格玛尼墙。 

（ 巴格玛尼墙伸向远方 ）

    巴格玛尼石墙位于《格萨尔王传》中七座著名神山之一的扎嘉神山下。始建于1640年，墙身最高处三米左右，厚度二到三米，长约两公里。墙头迎风飘扬着五色经幡，墙体全用嘛呢石片垒砌而成，石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两块石头中间没有用任何东西粘合。墙身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座佛塔相连，每隔三四米的距离就有一个神龛，里面摆放一个或几个石刻彩绘的佛像，嘛呢墙边上是长长的转经筒墙、八宝白塔和经幡塔群，整座建筑群就像卧在扎溪卡草原上的一条巨龙。

    藏地如果有人不知道格萨尔，其情其景，相当于美国人不知华盛顿，法国人不知拿破仑。这不仅是一个天大的意外，更是一种叫人愤怒的无知。与石渠相邻的德格虽然相传是格萨尔的故乡，但相比之下，石渠有关格萨尔的遗迹更多，他幼年时流浪和成年后南征北战许多故事的发生地，都以扎溪卡草原为背景。 

（ 藏狗 ）

     巴格玛尼墙名称据说缘自一个叫“巴格”的活佛，第一块玛尼石就是300多年前巴格活佛受大师托梦放置于此。有关它的历史，在扎溪卡还流传着两个寓意深刻的故事。传说，到第三世巴格活佛时，扎溪卡草原上一名门望族的千金与一穷苦牧民相爱，他俩的恋情遭到女方家族强烈反对，于是悄悄私奔，在骑马横渡雅砻江时姑娘不慎落水被激流卷走，正当小伙悲痛欲绝欲投江随心爱姑娘而去时，在此修行的巴格活佛救了他并劝其皈依了佛门。小伙后来将姑娘留下的财宝全都供奉给了寺庙，活佛就用它请工匠刻石，在原有的玛尼墙一端加长了一段，称为“善之墙”，以劝戒人们抛弃俗念、珍惜生命、一心向佛。后来又有两个情同手足的好友结伴远行，其中一个对同伴所带财物起了贪念，趁其不备将之推入雅砻江中劫得财物。这一幕恰巧被巴格活佛看在眼里，便上前规劝他弃恶从善。那人最终悔悟，从此跟随活佛苦修，终成正果。活佛又用此人劫来的财物修了另一段玛尼墙，称作“恶之墙”，以警后人。此后巴格玛尼墙声名远扬，四方百姓视它为崇高的信仰之墙。虔诚的信徒你一块玛尼石、他一块玛尼石将之越砌越长，年复一年便形成了如今这道令人叹为观止的风景线，并且还在继续向前延伸。

    迎面看到几座高高的玛尼堆，上面挂满了经幡。我们走上前，经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经文。藏民们相信，迎风招展的经幡每飘动一次，就等于诵念了一次佛经。

    来到雕刻艺人驻扎的帐篷处，刚好是处在玛尼墙头，有两只流浪藏狗正在那里互相嬉闹，藏人爱狗，是决不打狗吃狗肉的。狗对人也很亲近，所以这里就成了狗们悠闲自在的天堂。见我们没有恶意，它们凑上前来，谦卑地看着我。我用手一扬一顿，逗得其中一只猛摇尾巴嘴里还呜呜嗡嗡的发出闷声，又是匍匐又是跳跃的很是兴奋。可是它身上的陈年旧毛都赶了毡，一块一块的挂在背上，看了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这么荒瘠的地方这些狗怎么能够生存下来？ 

（ 残年白塔 ）

     徘徊良久，这里附近除了一个雕刻艺人外，没其他人了，茫茫的旷野清静得无边无际。步进嘛呢墙，我们开始安静地细细品赏这里的各式饰物。最先看到的是砌墙的石片上刻着的经文，多刻六字箴言，简短的六个神秘字符，在每一个石头上各有不同呈现。它们或以本色示人，或被点染以红、绿、黄各色，有些经历年代久远，颜色已经剥落，只留下雕刻的线条。还有的刻着《甘珠尔》、《丹珠尔》的部分经文。砌墙的玛尼石被平放重叠，石上的经文被藏在了墙体中，只显露出侧面的一两行。除经文外，还有的在旁边装饰着酥油灯、花、太阳等图案，能感受到雕刻师的别具匠心。有的石头上雕刻着图画，内容是各种佛像或奇异的神兽，线条流畅，造型生动，想像力极其丰富。

（ 玛尼石板 ）

（ 供奉的画像 ）

     还没从这份惊喜中回味过来，一抬头，绵延的墙体上嵌着的一个窗口式的佛龛出现眼前，再过去几步又有一个。佛龛里安放着彩绘石刻的玛尼石、佛像、擦擦，画面一般多为圣人、佛祖。玛尼墙的风景和动人细节就集中在这里。每一块石头都很精美、灵性，就连古墙夹缝中蓬勃向上生长的小草，都彰显出生命和力量。这些历经风霜雨雪的经石，不知记载了多少人世间的沧桑。

（ 矗立荒野 ）

（ 摆在石径墙里精美的彩雕板 ）

    每隔一段距离，石墙还会围出一个回环的空间，类似城墙上的烽火台。站在石经墙中间两边见不到头，长墙的两端立着高大的佛塔，中段的108座佛塔排成长长的队伍，和长墙并行。 

（ 石经墙前冥想 ）

    没有一个民族，能这么富足地挥霍文字，虔诚地把字符一锤一凿刻在石板上，置放荒野，再一块一片垒上去，直到成墙。 

（ 六字箴言 ）

    数百年前，最初堆积这道长墙的一世华智仁波活佛曾预言道：当玛尼墙延伸到达神山的时候，将世界和平，民族团结，国泰民安，佛法昌盛，地水火风四大合和。

（ 大白塔 ）

    站在石经墙边，一动不动的闭目冥思，任时间行走，不禁逸兴遄飞，浩然长叹。仿佛斗转星移，让人错乱了时空，恍如隔世的场景，当年的兵戈铁马，马蹄声起，驰骋而来，似乎真的能触及历史的年轮，从它遗落的旧梦中领悟到些什么。多少年过去，当年的雄迈如今已如云烟，望着远方，不知道三百年前跟我此刻眼中看到的有什么不同，荒原上是否一如无尽的苍茫、萧瑟。

（ 玛尼石上都刻满了经文 ）

    我常想，为什么像生活在扎溪卡草原这样艰苦的环境里，他们带着浓重高原红的脸上仍然会看到发自内心的善良和满足？或许是对今生苦难的漠视和对将来幸福的向往，才使得他们能在如此苦寒之地绽放出微笑。而在这样遥远的高寒地区，活佛对于他们究竟意味着什么，那远远不是“精神领袖”四个简单汉字能够概括，而是父母，是太阳，是水，是终极的关怀庇护，是累世的生命，是一切的一切。

（ 蓝天白云下的风马旗 ）

（ 佛塔 ）

    石经墙的两旁是一望平川的原野，我见杰松站在一旁自个抽烟，突发奇想地要去摸一把他的小车，去体验久违了的坐在驾驶座的那种感觉。获应允后自己一人上了车，启动，挂档，加油……车一下开出了一段距离，没有丝毫的紧张感。在这片草地上毫无障物其实真的可以肆无忌惮地大轰油门，要是辆越野车就好了，我心想，我可能会饶着玛尼墙兜几个圈过足瘾。

（ 石经墙的尽头 ）

    适逢两位藏族信徒从旁边走过，见我们饶有兴趣的拍照，向我们友好的微微笑，我们也招手致意，他们又沿着墙沿扬长而去，而围着石经墙走一圈最起码要1个小时。

（ 转石经墙 ）

    夕阳西斜，霞晖映照，将人和车的影子拉得寂寞而瘦长。金辉最后弥留在原野的山峦上，金边被仔细勾勒着，越来越浓烈，辉煌而祥和，眩目的光泽就仿佛一幅优美的油画。一刹那我们被那一山的金光晃到，贪婪地按动快门，记录着眼睛捕获到的这一祯画面。

（ 霞晖金山 ）

    两三位藏族牧民骑在马上扬鞭躯赶牦牛返家。对这些本土居民，缓慢的草原生活中除了对远道而来的游人饱含新鲜感外，日子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甚至是乏善可陈。由于是长期的自我繁衍，这里据说至今还有一妻多夫、一夫多妻现象存在。我和G聊天时问她，你一定很想在这边落户吧，被白了一眼。

（ 秋意漫洒苍穹 ）

（ 金秋山峦 ）

    从玛尼墙返县城的路上，开始飘雪了，雪花不断地砸在车玻璃上，G说那是冰雹，是不是都无所谓了，从最初了解到这边的海拔高气温低，也就认定这里应该就这样。

    途经色须寺，它是石渠最大的寺院，据说石渠就是“色须”的藏语音译，意即“戴黄帽子的部落后裔”。它除了是川北地区最大的格鲁派寺庙，还是四川省惟一有资格认定“格西”学位（相当佛学界的“博士”）的寺院。寺院背山而建，面朝的就是扎溪卡大草原。可惜天色已晚，匆匆一瞥正在修建的寺院新大殿我们又继续赶路。

（ 色须寺 ）

    晚上，行走在石渠空荡荡的街头，肃杀的冷风肆虐着街道，藏狗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四处游荡，浑身的毛由于蓬松，狗看起来就特别肥大，从面前冲过来会有点吓人。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街道上野狗比行人嚣张，还是各立门户的，凡见有偷偷潜入争食者必吠而驱之。

    第二天，回来的车上，我又见到了马路边的朝圣者，每走三步，双手合十，触额，触喉，触心，再全身匍匐于地，双臂举过头顶并拢伸直，然后站起来再匍匐于地，如此往复，在通向圣地的道路上用身体丈量着内心的虔诚……

（ 咄嗟行摄 ）

长沙小帅是半带出差性质的，一身装束就不是出门游玩的。上海的这两位，小姑娘叫H，二十出头；至于坐在她和长沙小帅中间的这位身板魁梧的大哥，兴许是因为年纪稍长，被顽皮的H封了个号：已婚已育大叔，还左一声右一声的嗲唤，听起来好惨。我坐的沙发靠座弹簧失了弹性，车一提速整张靠板会把持不住地猛往后仰，害我每次总幡然醒悟般连忙坐正以免躺入他们怀里。已婚已育大叔铿锵有力地说没关系，只管靠，放心的靠，我腿长撑得住，不介意作你们牢固的靠山。H在旁边坏笑。

（前往玛尼干戈） 

在玛尼干戈之前的这段路还算笔直平整，川西辽阔的高原触目所及均系藏家村落，司机也自然地将车开得飞快。中午时分抵达玛尼干戈，这地方从古到今都是个枢纽驿站，街边尽是些矮小的藏式小木屋商店，商店旁还有卖肉摊，陈放着新鲜牦牛肉的大匹肉块。稍作逗留，开始朝海拔6千多米的雀儿山进发。

（玉龙拉措-新路海）

未及山脚，先到新路海，那是莹洁冰川下的一面湖泊，碧波不兴，平静而宽阔。藏人把新路海叫为玉龙拉措，“玉”是心，“龙”是倾，“拉措”是神湖，玉龙拉措传说是为了纪念格萨尔之爱妃珠牡而名。我们选择了远观，登上路旁搭设的观光台，凭栏远眺，雪山巨大的帷幔从山顶披挂直到半山腰，和煦的阳光高空投射下来，晒在人身上暖暖的，阳光也使湖面漫上了一层暖气，湖的周边布满云杉树，岸边的玛尼巨石上刻着的“嗡玛尼呗咪哞”六字大明真言依稀可辩，一切美景尽收眼底。雪山圣湖，这是藏区里最典型的景观了。此情此景，让人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快感。

（快乐的104们）

车继续前行，至一空旷处停下。整车的男子冲出去面朝旷野拉开裤链就地解放。而几位女子文雅多了，赶紧避开举起相机对着相反方向乱拍一通。H显然支撑不下，可又碍于孤家一人不好跑远隐藏解手，皱着眉头纳闷着，连声埋怨“哎呀我们这车的几位妹妹怎的就这般矜持呀！”我们笑说这不正好可以练定力内功。

（雀儿山垭口）

从雀儿山脚循着盘山路开始爬坡了。路不宽，路的内侧是土壤和零星的积雪，外侧两米开外则是万丈山崖。我们大气不喘地密切盯着窗外，关注着车身是否太靠路边以备出现险情，司机却不以为然，黯熟地把着方向盘，一直朝上开。山势挺拔，也许是山太高，爬了许久，直至靠近山顶垭口，车外已是另一番景象，周边是白雪皑皑一片。在垭口要塞停车下来，骤感空气沁凉，刚在山脚的清爽秋意在这里瞬间换成冷涩的冰寒。走近界碑，前方有块平地，并排堆积着由信徒和游客搭筑的一些小石堆，据说是以示战胜了困难，将胜利的喜悦供献给上师三宝之意。界碑上刻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雀儿山，此处海拔5050米，川藏第一险。界碑上牵连着五彩经幡，在风中飘舞无比艳丽。

（雀儿山界碑）

翻越了雪山，下山路依然险峻。此刻我们却已经全然放松心态，开始关注外边的景色。随着车转入峡谷，路旁溪流潺潺，红枫黄树，色彩斑斓，熙熙攘攘的映入眼帘。坐我前边的这对江西小情侣忙不迭地按下快门生怕错过一处美景，女孩纤手一指，男孩立刻架住相机朝那方向追去，好不默契。

千回百转地来到了德格，这已是四川最边远的县城了，再走就是西藏。德格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峡谷小县，县城两面夹山，蜿蜒的色曲河水从城中穿过，由于是处在两面山坡，所以县城大多是倾斜的街道。在我们看来这里无非算个古朴小镇的规模，但它显然有一定的地位，在藏区它就享有“雪山下的文化古城”美誉。

（德格巴宫）

司机载我们最后到香巴拉卸下行李，收拾妥当，就直奔迄今全国最大的藏文印经院、有着近三百年历史的德格巴宫。

路口转角，一座古朴庄严的高耸红墙建筑矗立眼前，那就是巴宫了。朝它驱近，红墙平顶上供着的金刚时轮、一对栩栩如生的镏金孔雀和金幢旗幡依次映入眼帘。藏民把巴宫又称为“德格吉祥聚慧院”，而“德格印经院”是我们汉人按习惯对它下定的称谓罢了。

（虔诚的信徒）

来到院门，看到三五个藏民口念经咒，在步行绕着巴宫转经祈福。他们右手转动转经筒，左手数着念珠，口中不停地诵念大明六字真言。院围边外墙上八个镏金的“吉祥八宝”铜牌依次排开，墙檐几百个牛角形装饰钢片和风铃绕墙一圈。主楼顶上设金鼎一尊，四角围绕着金幢四座。

（德格巴宫大院）

（德格巴宫金幢）

走进巴宫，这是一座集寺院与民居风格于一体的四合院落建筑，从粘土墙壁、木楼梯到木头门扇，到印刷用的朱砂，再到小院木槽里洗版子的水，都在绛红色的浓淡里变化。内部数十个房间错落排列，四处画柱林立，彩绘满壁。各处檐、柱、门、窗、墙壁或雕或镂，或绘以各式内容的藏画，或饰以各类吉祥图案，一木一壁、一廊一室都显示出精湛的斧钺雕凿之工和民族特色浓郁的彩绘技巧。这些颇费匠心的装饰，衬得整个巴宫垂帏华盖、辉煌肃穆。

（德格巴宫二楼露天台）

（德格巴宫廊坊）

巴宫建筑分有四层，底层是藏经版库。我们按照转经的习惯，踏上左手的楼梯，上了二楼。这是印刷经文的作坊，印刷工匠坐在操作凳上，印版斜放，等抹墨工匠一抹完墨，就飞快地拈纸覆版，右手的卷布干滚筒自上而下一推而过，然后迅速扬起印好的书页放置一旁，如此周而复始。在作坊的内间是藏经版的一间间库房。经版库里光线暗淡，隐约看见靠墙一圈都是一层一层的木架子，上边插满带手柄的经版。上三楼，这是印佛像的地方，在这里印版画的都是些老艺人。再到四楼，从栏杆边往下看，景象蔚为壮观，下面整个楼层的中间都被印刷作坊占据了。

（德格巴宫印刷工匠）

（德格巴宫雕版工匠）

（德格巴宫半成品经图页）

穿行巴宫其间，我们也顺道参观了巴宫雕版印刷的制作工序。小院前，首先看到的是一排匠人在大树掏挖深槽，蓄水洗版。老喇嘛摇起麻绳绾住长木棒，不停地搅动石臼里的朱砂。在手工印刷的整个过程中估计洗经版是最累人的活了，如果不仔细将经版上的字槽逐一洗干净，那么天长日久经版就会报废。据说以前巴宫曾一度将金粉撒在经版上，洗经版的人只要洗得越仔细，得到的金粉就越多，说明经版比金粉更重要。

（德格巴宫洗版工匠）

（德格巴宫木刻印板）

印刷的工人都是藏民，印制时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我观察很久，回来细细琢磨，大致弄清了雕版印刷技术的基本工序，虽复杂，但其流水作业最基础的有四道：裁纸、颜料加工、印刷和装订。如要细分，那就更琐碎了。如裁纸须将整沓的纸裁成传统经书大小；泡纸则将裁好的纸放在盆里浸湿，以使纸变得柔润，更便于印刷和吸墨均匀；兑墨则在干燥的烟墨粉中兑入定量的水，现在基本上都使用成品墨汁，而朱砂则要经过很长时间的细致研磨。印刷是负荷最大、工序最多的关键步骤，由一组组印工完成，一组印工实际上是由三个人组成，大多是年轻力强的青少年藏族人，一个刷墨，一个用卷布干滚筒压印，他们前仰后合的动态，据说头要甩起来才真正标准，还有一个就负责运版和晒经；之后的装订组就要完成裁纸、数页分册校对、穿页装订、刷色边、按藏族传统方式包装等工序。就这几道工序，经过有条不紊的进行，把看似普通的木板变成了精美印刷的书板、画版，并进行雕刻印刷，这当中的每一个环节，似乎都带有神的旨意，都是一套学问，很多是秘而不宣的。这些外人眼里看来有些神秘的管理运作方法，和印经院一起存在了三百年。

（德格巴宫经文页）

（德格巴宫晒经）

如今，德格巴宫院藏各类典籍八百三十余部，木刻印板二十九万余块，文字字数达五亿之巨，这在当今世界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德格巴宫印制的佛教经典和绘画底图在藏区享有极好的声誉，素有“最标准的经典版本”之称。而今我们置身这浩瀚的藏管经院，心中那种重量真可谓沉甸甸的。

（德格巴宫印经木版）

（德格巴宫经版库）

H不知什么时候跟院里的一位叫顿珠的工匠小伙子结识了，转了一圈回来，远远见他还冲他喊“顿珠，你在那干啥呀？”，那名字乍一听真怪异。在小伙子的引见下，我们来在二楼的装订间，那里正有位匠人在检测装订。顿珠指了指墙角的那几捆已经成册的经文，说那一捆，别看它样貌平凡，拿出去可以卖得上千的好价钱。我们惊叹不已。

（德格巴宫装祯经文）

又随他来到泡纸的木坊，三四个藏人在忙碌着将裁好的纸放在盆里过一道水。见我们饶有兴趣的观看，他们也拿H来打趣，说“小姑娘就留下来嫁给我们顿珠吧，他喜欢你。”我们莞尔一笑，顿珠听了，有些害羞的蹲在那里不作声，H哈哈笑着，狡黠地说：“不行啊，我老了，我比他年纪大。”逗得那几位藏族匠人也笑开了。

（德格巴宫泡纸工匠）

傍晚时分，出得院来向下坡路走着，迎面走来几位小学生模样的藏族小妹妹，多青春的脸蛋啊！我心里不禁感慨，“Hello,what's your name?”我愣了下，没弄清这清脆话音何处传来，身旁的G和H也才忽然惊叹道：“哇，好标准的发音！”原来是擦肩而过的小妹妹其中一位用英语向我们打了声招呼，等我们反应过来，她们欢声笑语，娇小的身影已在身后几步开外，H反应得快，朝她们背影回应一句“My name is HXCh，and what’s your name？”“My name is ……”我们面面相觑，太不可思议了！ 

（咄嗟行摄）

游得一轮，不觉已落得个饥肠咕噜，大声喟叹好饿，要尽情释放敞开肚皮去填塞了，问路人得知前方不远的拐角有家麻辣火锅店，大步流星踏去…… 

五菱汽车翻越一座雪山，开到山顶垭口的时候，藏族司机放慢车速，在刚过山口处向空中抛撒了一把“隆达”，一边抛一边口中念叨着“拉索索”(藏语：神胜利了！)，祈求神灵保护行车安全。雪山在藏人心中的地位很高，历届达赖和班禅将对雪山的原始崇拜与佛教中对菩萨的崇拜结合在一起，用神的名字命名雪山，因此在藏区有很多座神山。 

 （神山）

峰转景移，下了雪山转入蜿蜒崎岖的峡谷底，车子摇摇晃晃，沿着一条小溪的山路继续逶迤往前开，视野变得越来越宽阔了——

广袤的平原上，牦牛远远的，是很多粒黑色的点，像黑珍珠散落在棕黄色的草海中。在一个山坡上建有座白塔，五彩经幡随风飘动，再远些，是蓝天白云下延绵千里的群山，山的迎风坡面用白石头镶嵌着藏人整日不离口的六字箴言，看似很近却很远。 

（色达牧区）

不要被我描绘的景象迷惑，这里不是梦想中的草原天堂，而是平均海拔4千多米、长冬无夏的高原牧区。没错，我们的汽车已经驶入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县了。

（高原红）

色达在藏语里意为“金马”，因历史上曾在色塘境出土了一马形金块而得名。我们的目的地是色达佛学院，汽车穿过县城继续往前开，在距县城20公里有一条叫喇荣沟的山沟，顺沟上行数里，整两扇山头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数千间赫红色的木屋，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几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它就是藏于深山中的喇荣寺五明佛学院，也就简称为色达佛学院。30年前晋美彭措上师不顾年迈体弱，到色达县喇荣沟这个荒无人烟、生活条件极为艰苦的地方，白手起家，苦心经营，创建了只有32名学员的小型学经点。这么多年来，经过全院师生的共同努力，规模逐渐壮大，如今色达佛学院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藏传佛学院，常住的喇嘛有一万多人，每遇有佛事活动人数还会大增，甚至达四万多人。

 （色达佛学院）

我们到学院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在临近山顶的一个分岔口下车。放眼望去，这儿整个就是喇嘛的世界。路上的喇嘛们匆忙行走，似乎对我们这些山外来客的造访早已司空见惯，也无暇顾及。经打探，原来是他们要匆忙赶去大经堂听一位德高望重的上师讲经。

（赶去听课）

天色渐暗，佛学院不巧遭遇停电，一切变得较为昏暗，摸黑找路的我们一时不太适应。首先要找安顿的地方，然而那位管理寺院客房的女僧人早已进入大经堂准备听课了，引路的信徒大姐也要赶去挑个好位置，于是建议说不如一块进去听课了再说吧。

（舍间小路）

走进大经堂要兵分两路，女僧一边，男僧另一边。即将来讲课的确应是位大师，在男僧的入口处，两排喇嘛早已夹道列队等候上师的驾到，每有匆忙进去听课的僧人穿过，这些喇嘛便双手合十打个招呼。个别僧人径直经过，而两旁的喇嘛匆忙颔首惟恐错过，然后紧张地微微抬起眼，借着入口处射程不远的灯光，才忽而发现拜谒的对象不是上师，而是滥竽充数的普通僧人，便会心一笑，继续翘首以待。我站在台廊上适逢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笑。这么一番兴师动众的盛礼，终于盼到了上师的隆重登场，全体喇嘛一阵骚动，鞠躬迎道，一位喇嘛匆忙迎上去敬献了一份吉祥哈达，便簇拥着上师进入了大殿。

我也脱鞋尾随进入，大殿早已人满为患。上师的讲台是背靠着门的一级台阶，大厅下用一帘黄布屏风左右分开，男女各一半，上师就面向着这线屏风准备讲经以顾及两旁。僧徒们大多已择位盘腿坐在地上做好静听准备。我走了进去，竟不知道该往何处站合适，旁边的一位喇嘛见我盲目走动，示意我赶紧找空位坐下，以免惊扰了上师。我忙席地坐下来，不敢造次，装模做样地学着打坐。

正准备着安安份份地拜聆教晦一场，不料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扎西打过来。我压低嗓门跟他说让他在殿外等候，便猫着身子快步走出大殿，还好讲课刚开始，我的走动没有惊动多少人，松了口气。

扎西问我得知尚未落实安顿的住处，一时也没了主意，就说要不先带你随便走走，等下课了再来一探究竟。我说好。

扎西是个才满20岁的年轻喇嘛，跟他是在同往佛学院的车上，他先开口询问我们前往何处，进而互相搭话相识的。这里很多人都不会说甚至听不懂汉话，而像他那样能自如交流而且发音挺准的一个藏族喇嘛就着实令我们惊叹了一番。佛学院里喇嘛年轻的很多，而扎西的言行却透着超乎他实际年龄的成熟和真诚，使得我们交流起来不会有什么困难，气氛也轻松许多。 

（扎西）

在我的请求下，他带我来到他的木屋阁房。走上房间的小木梯虽不过七八级，却非常陡，我得扶着爬上。首先进入一间类似接待客人的小房，非常狭小，估计也就八平米左右，里边正围坐着5个僧人在作功课，我友好地地向他们致意，他们显然没听懂我所打的招呼，只是颇为好奇的看了下我。我于是跟随扎西从他们中间穿过进入到第二间小房，这便是扎西自己诵经、休息的房间了。

一小喇嘛提着个开水壶进来，倒了杯奶茶给我，然后掩门出去了。扎西说这小喇嘛是他的学徒，平常还负责他的膳食后勤。借着电池灯的光，我打量了一下扎西的房间，除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佛龛、佛像和贡物以外，一面墙上还摆设了个书架，整齐陈列着佛学经书。书架的上方还贴着佛祖像。由于是木板房，他休息的睡榻，就是在楼板上直接铺摆的。床边摆了张小木几，几上竟有台手提电脑！我有点惊讶地看他，他解释说是山东的一位信徒邮寄给他的，平常自然是不允许也不能联网，仅用于学佛经。

我忽然觉得扎西的身份并不像我了解的这么简单，在我追问下，才得知他的身世，原来他的汉名叫龙智海，藏名扎西益登，是在两三岁时被名望堪布查访、考察后认定的一个活佛。当时佛学院想要他直接进来，但他的母亲不同意，硬要他念了小学，念完小学后他就直接来色达佛学院了，一来就学了7年，这7年里他苦心潜读，学业成绩相当出众，五百多人的一个班里他的成绩数一数二，据说只有一个喇嘛跟他不相上下，因此白天听完讲经晚上还要经常代替讲师去辅导其他学员。而他自己还要继续学8至9年再看自己的修行决定自己的去留。如今的扎西，20岁，却已经是玉树拉改五民明佛学院的院长了，那所学院里收有上百名学徒，偶尔他会回院去看望他们。说罢，他还让我看了一些自己学徒辩经的照片。 

（扎西的作业） 

好一个扎西活佛，真是深藏不露！据说平时访客是很难看到活佛的，能有幸看到活佛的人都是有佛缘的人。今天我这凡夫俗子算很幸运了。

不知不觉地漫聊，到约莫下课的时间，我们又折回。来到一处檐壁的地方，扎西停下来用手电照了照木檐上张贴的一排纸张，我凑近看，原来是一些人的近照，相片大小不一，照片中的人年老的，年少的，有中国人模样的，也有外国人的。扎西说，前方不远的那排平房是这里的停尸房，看到的这些都是死人的照片。我一听顿感寒毛倒竖。他说不必害怕，这些照片其实都是他们的亲人或朋友粘贴于此的，以此来对这位故去的人作一个虚幻的精神寄托，这样每到学院做超度亡灵法事的时候，这些死去的人就可以实现超度了，活人也可得福七分。 

（羊肠小道）

要原路返回大殿门口，扎西说不能操近道，必须逆时针饶着殿堂走，我们只好饶个圈到门口等候那位客房处的僧人下课出来，等她出来一番交涉之后，还好有了个打地铺的位置。见我顺利安顿妥帖了，扎西也回房休息了。

高原十月，已是寒气逼人，僧人们下了课便赶回自己房间寻找温暖了。时辰尚早，我没有睡意，独自到大殿的平台上，感受那远离尘嚣的清静。高原上的夜空非常清透，抬头就看到满天繁星，一轮幽月高挂空中，令我抚今追昔，沉浸在无垠的遐想中。此时的自己是真实的。宁静而志远，我想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很难达到僧人们那种清静恬淡的心态的，他们日夜贴近内心的省悟，于是对世间、人生这些本原的东西才有了更深的感悟。而第二天便是我们汉族传统佳节中秋了，“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夜深人静，返回房间，里边打禅坐着一位大师在念经，原来睡前还要经过这么道程序。大师见我进来，发与我一张佛祖图，让我跟随房间里的其他人一起静坐打禅。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同仁小心地问了声：大师，帮我们起个法号吧。于是每人又如实报上自己名字，讨得了一个自己的法名，乐不开支。

大师做完祷式，回房休息了。我躺将下来，地铺下面铺了一层一米宽的泡沫塑料防潮垫，我却一直睡不着，临铺的驴友早已鼾声大作，而我却愈发头痛得厉害、还感觉胸闷，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我知道，一定是出了高原反应了，之前可是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以为决绝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竟然失策了。

那一宿的折腾不知是耗到何时才睡着。次日大早临铺早早就开始了动静，出门了。我看了下时间，7点半，也无心恋床，爬起来想去看看学院的真实模样。

这天早上9点会有位堪布前来上课，所以僧人们早早就开始忙碌起来。在龙泉水池的旁边有一鼎大锅炉，约10个管后勤的僧人正在烹调着什么，冒着白汽，经过那里闻到一股浓浓香味，原来是在煮奶茶。他们清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酥油茶，一般要喝三、四碗，酥油是他们的主要能量来源，据说白天一般只喝茶不吃饭，一直到晚上才吃饭。难怪扎西跟我介绍一天就只是用两餐，中午12点和晚上0点左右，注意是0点而非晚上6点，他们晚上用餐的时候我们汉人大多数都早已入睡了。 

（奶茶）

从整体看，佛学院是依山而筑，主体宫殿佛舍位于寺院的最高处。其实这里的僧舍很壮观，阵势实在是庞大，如果是初次到色达往往会被景象所震撼而目瞪口呆：连绵数公里的山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木棚屋，成千上万喇嘛和尼僧的宿舍，整个区域一边是喇嘛，一边是尼僧的住处，修行人不可进入异性区域，谷底和山梁上分布着几座寺庙和佛堂，建筑规模虽都不大，但装饰考究而辉煌。身披绛红色僧袍的喇嘛和尼僧来往经过，可谓色达山河一片红，有种欧洲中世纪的美，氛围充满生机祥和。

（僧舍满山）

简单用过早餐后，扎西引领我们来到佛学院最高的山峰，这里有一个金碧辉煌的建筑，叫做坛城。它的上半部分是转经的地方，据说如果你有什么疾病，在这里转上一百圈就能够好；下面一层是转经筒，金色的圆筒在人们的手转过之后会留下一串悠长的嘎吱嘎吱的响声。由于它在藏民心中的地位非常显赫，所以寺外朝拜的信徒络绎不绝，我们还能见到一些藏人全家老少都在这寺院下铺地打卧，应该是千里迢迢赶来朝拜的。寺院上面的大山上插着数不清的祈祷旗，这些旗子都是学院重大佛事后留下的。

（绵延僧舍） 

（藏人屋舍）

藏人大多是虔诚的佛教徒，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拜佛、诵经、做善事，认为这样才能积累功德，死后灵魂才可以归天。其实他们一生都过着清贫纯朴的生活，把生活标准降到最低，省吃俭用积攒钱财。当钱财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会卖掉牛羊，倾其所有去朝拜神山、圣湖和寺庙。把变卖家产的钱捐给寺庙，或者给菩萨塑金身。我们在寺庙看到很多虔诚的信徒，他们嘴里反复念着“嗡、嘛、呢、叭、咪、哞”的六字箴言，手上摇着经轮，以求消灾积德，盼望着功德圆满。

（藏族小伙）

（爱）

对很多汉人来说，藏族人的天葬是一种极其神秘的古老仪式。而藏族佛教信徒们则认为，天葬寄托着一种升上“天堂”的愿望，所以大多数藏人死了都选择天葬来实现夙愿。从佛学院到天葬场步行需要下到谷底再巡着山腰的羊肠小道爬上对面那座山。扎西说，由于这里的天葬仪式正规，有最好的法师，是四川最大的天葬台，死去的灵魂可以出窍，而不会下地狱，所以无论是色达还是附近县份，一旦人死了，家属都会将尸体用白色藏被包裹，放置于门后的土台上，请喇嘛诵超度经，择吉日不远千里地由背尸人将尸体背到天葬台。正因如此，天葬台天天都有尸体，从不断缺，少则三五具，多则几十具，都在天葬仪式中顺利升天。 

我们几乎是跋山涉水的终于赶到了天葬场，天葬场旁边有座小棚房，那是专供天葬师更换仪服的地方。天葬场下边的一块空地上满是死人的衣物。我们到那的时候已经有具尸体摆放天葬台中间了，用黄色藏布裹着。后来又陆续运来了两具成人的尸体、两具小孩的尸体。这几具尸体都用布裹得严严实实，显得很小，乍一看不知道里面居然装着死尸。然而天葬师仍未到，重量级人物似乎总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天葬师的祭礼）

死去的小孩一位家属先点了“桑”烟，原来是要引来秃鹫，鹫见烟火便开始盘旋聚集在天葬场周围。扎西忽然指了指，说：来了。天葬师骑辆摩托终于风驰电掣地出现，他目光冷峻，脸膛黑红，颇有点古代侠士的风范，很酷，径直走进更衣棚。天葬台不远处几个身着绛色僧衣的喇嘛两行排开打坐开始念经超度。天葬师干净利索地做完准备功夫，便开始处理尸体，用刀将尸体衣服剥去，这些尸体都卷曲着的，把头屈于膝部，天葬师按一定程序进行切割操作，剖割的第一刀是从后背的背肌开始，然后向四肢运刀，肉骨剥离，一具接着一具。随后，待天葬师叫唤一声，群鹫应声冲至，争相啄食，连同肉骨以食尽最为吉祥，说明死者没有罪孽，灵魂已安然升天。

（群聚的秃鹫）

生与死，人生在世，草木一秋，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告别了色达，留下美好记忆。其实每个人可以将生命的过程演绎出不同的画卷，但殊途同归。相信轮回转生，万物有灵，努力做一个善良的人，从而在心灵上去获得爱与生的永恒。

（咄嗟行摄） 

    红歌唱遍大江南北的日子里，我们也纷纷响应，以我们的方式，向祖国母亲献上一份礼物。

    最初从百首曲目中进行遴选，是从敲定了《我心飞扬》（由《映山红》、《我的中国心》、《东方之珠》、《红旗飘飘》联辑版）开始的。我们的初衷，就是要编排成一幕情景小歌剧的样式，既要唱好，还得演好。那短短半个月时间里，我们忙于业务，只有周末和晚上的时间集中排练。那时我会想，每天反复排练的我们，会不会紧张得连白天上班、晚上做梦都在哼着歌。

    说唱红歌，究竟什么叫红歌，估计至今也都没有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结论，我更倾向于理解为它就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其实每首红歌中，都浓缩了历史，一首红歌就是一段故事。我们要以唱红歌的这种方式，就是要重新唤起它身上所秉承的一些历史记忆。

    电影《闪闪红星》中的插曲《映山红》，盼红军、盼天明、盼春风，其实就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一听到这些熟悉作品的名字，我们就知道它是产生于哪样一个年代了，这首歌是根据江西瑞金的一个真实故事艺术加工而成的。在历史记忆被重新拾起的日子里，我们重温这些期盼，来审视我们有多少美好已经实现，又有多少美好正在实现，一直追求的美好又将怎样实现。

    通过选拔赛后，我们如愿得以晋级，又聘请艺院老师来指导帮助。其实差不多每天都在进行创作，我们既是唱者，也是导演，每天在改变，我们对于乐曲的理解也在改变。经过慎重斟酌、重新编排，舍弃了原先的三首曲目，仅保留《映山红》，衔接另两首红歌《我爱这蓝色的海洋》、《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一曲红歌联唱《鱼水情》出炉了。

    因为当中每首歌的旋律、调性不一样，所以风格不尽相同。前辈们说唱歌要字正腔圆，先把话说明白了，话说对了再唱就对了。我们不可能用一种声音、一种风格和感觉来演绎这一联唱歌曲，需要自己私下去反复琢磨、暗里体会，寻找距离最近的那份生活感悟。

    从最初的折腾磨和到后面的协调互补，我们的心灵在追求艺术中得到了升华。曲终而人不散，纪念这段充满无限期盼的排练的苦日子……

前：心碎无痕、活着、shanlala；后：咄嗟、风风颠颠、有来有去

我对动画片的童年记忆其实很苍白，在很多城里小孩放学回家抱住电视等着看《铁臂阿童木》《机器猫》时，我最多能东搜西罗地凑到一些连环画看，然而这一看也易上瘾的，比如《玉娇龙》《西游记》，我还记得河对岸的老韦家藏连环画书最多，那时我们爬上他家阁楼静静翻阅，一呆就一个下午，那种孜孜不倦的精神跟嗑毒没什么两样，当然，得以这般专注投入，除了这是难得的精神食粮外，他们家人丁少话不多房子静幽幽也自然造就了一袭清净的氛围，有时会让人忘记时间。我喜欢那阁楼还有个特殊原因，是因为阁楼正对面有棵庞大的桂花树，虬枝伸展到阁楼边，花香的季节，沁人的馨香让人醉得不行。

忽然想起现在离八月中秋还有一段距离，我却无比的怀念起那些飘香的日子了。

说桂花，就自然想到《八月桂花香》这部台剧。在我们那里，通电已经是八十年代后半段了，当时买得起电视机的算得上凤毛麟角，晚饭过后邻居会蜂拥而至，把一台黑白电视机围个团团转，虽然仅收到桂林电视台一个频道，却也看得津津有味。饥不择食的我们也依偎大人旁开始品味连续剧。《八月桂花香》在刘松仁、米雪的倾情演绎下，把那离乱的时代、跌宕的人生尽展眼底。对《八月桂花香》的详细剧情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但那首主题曲却记得很牢，“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难平……”对着歌词基本上还能从头至尾地哼唱下去，因为那时我们那帮玩伴都会唱、也爱唱，上学路上唱，下河游泳也唱，“只有桂花香暗飘过”还一度成为我们的口头禅，打水仗我们会冲对方大吼“给你个暗飘过”……

现在才知原来那部剧讲述的是清末大商人胡雪岩的故事，胡雪岩是个传奇人物，号称大清第一商人，关于他的商战生涯一直被后人津津乐道。前不久一次出行我有幸到他故居参观了一回，昂贵的木材、精致的阁房、曲折的廊檐，用料之考究堪称是清末中国巨商第一豪宅。在那回旋的明廊暗弄里边游走没有引导真是太容易迷失方向了。

后来念了小学，父亲跟远房的表哥在街上开了间录像厅，一到圩日绝对是人满为患，我对港产警匪械斗片、古装武侠片的很多认识就源自于此。父母晚上会常去放片，我要没家庭作业也会撵去，第二天大早要走七八里路赶回来上学，现在回想觉得那也蛮充实的，我喜欢看电影的习性应该是从那时就开始扎下根了吧。

    少不经事的我们对武侠片是绝对没有免疫力的，会追随并刻意模仿片中的独门绝招。83版的《射雕英雄传》是第一部在内地播放的香港古装电视剧，里边的人物，郭靖、黄蓉，仿佛已成为大众心目中的一个符号和情结，所以当今还有人斗胆敢去翻拍金庸剧的对其勇气很是钦佩。我那时是在录像厅断断续续看完《射雕英雄传》的，就很仰慕剧中那些打报不平的大侠功夫了得，那轻功，那必杀术，真是令我们无上鼎礼膜拜了。当时我们那儿有两个青年想出去学武功，一时纷纷扬扬，后来还真去了，想必是受了这些武侠片中英雄人物的影响。

    我年少时看的电视剧并非只限武侠，也有悱恻缠绵的爱情剧，例如《哑妻》那部琼瑶剧就是很典型的代表，刘雪华大眼善哭，她所扮演的人物多情途坎坷，她把这个苦命的哑女方依依演绎得太惨，惨到让人心碎。其实诸如《杨乃武与小白菜》一类也挺凄惨，但那样的冤情太写实，按浙江人的说法那是一对“狗男女”的事情。琼瑶剧应该大多是这些特点：痴情女子、儒雅书生、主人公从头到尾只干一件事：谈恋爱。所以主人公感情的纠葛总是那么千转百徊，让人久久无法排遣。那时大人们看《哑妻》，一些妇女投入进剧情会情不自禁一边看一边擦眼泪，我却是很欣赏琼瑶的文笔，上了中学后借过不少她写的小说来拜读，细腻而优美，又有一定的古情风韵，觉得她笔下那些纯粹而飘渺的爱情世界离我们很远，绝对是彼岸。

    从初中我就开始了寄宿生涯，除了寒暑假就基本没机会接触电视，除了紧张的学习，课余时间会到街上书店、县图书馆去借小说来读，读得最多的也是金庸、古龙、卧龙生的武侠小说，还有琼瑶、芹凯伦的一些爱情小说等，而类似卫斯理系列等悬疑小说店馆藏量为数不多，我们读得也少。现在反思那个时期为什么自己如此痴迷小说，应该是满足了一种解禁心理吧，念小学时父亲是不许看小说的，说看这些“大本头”会被带坏，我也真的信了，但还是偷偷看了他藏房里的小仲马的《茶花女》，还有张恨水的《京华春梦》，才发现原来所谓“大本头”也不过如此。

    那时每到周末，大姑会派表妹骑车来学校接我去她们家吃饭，当时电视正热播《万水千山总是情》，他们全家人每到那个黄金时段便聚集电视前，一响起主题曲便兴奋得不得了，跟着一起大声唱。看着他们一家人，我觉得他们真的很和睦、很幸福……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场景我时常还会想起，只是那已经成为永恒，再也不会来。

    大约是高中阶段，看了《雪山飞狐》，相较以往看的武侠片，这部要显得严肃得多，凸显了剧情的推进，而弱化了诙谐的玩味，好的剧目总是有好的歌曲相匹配的，就像在现实中我们传唱长久不衰的《雪中情》和《追梦人》，当然还有剧中让人耿耿于怀的爱情。这种严肃，跟陈小春版《鹿鼎记》的感觉完全是天壤之别的，不过韦小宝这小愣头青也活得潇洒，到朝廷里疯癫玩耍了一遭，还艳福天下，不知羡煞多少人。

    也不记得是哪个暑假，回家后发现电视可接收到的频道变多了，原来是我们那安装了两顶“大锅盖”，一时可挑选的节目多了，开始不知该在哪个频道定格了。

    印象较深还有一部港剧《鉴证实录》，这部悬疑推理剧用一个个奇案推进故事的发展，也推动三位主角之间的感情。陈慧珊扮演的女法医坚强独立，自信冷静，形象深刻，她跟林保怡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错过，直至最后林保怡错过陈慧珊的飞机之后痴痴立在海边看飞机飞走那一幕，大有扼腕欲罢不能之感。也许命运真的是这么无常，每个人的时间并非总是对应的。喜欢这部港剧，还因为剧中人物对自己从事职业的专注精神，我欣赏女主角，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有我所景仰的智慧和独立吧，她可以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去做事情，将别人不喜欢的职业作为自己的追求。就像Z跟我聊天曾感慨的那样：认真的人才最美丽。至于剧中人物的感情，大概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我对感情的很多想象。

   大学很繁忙，也没有那份安静的心思守在电视前看连续剧了，只在参加工作那年混在L的小窝里白加黑的熬着把23集《似水年华》一口气看完。那是一个关于选择和成长的故事，文、英、英的未婚夫雄以及默默，没有大是大非，没有谁对谁错，述说的只是年华似水。时间长了有些事也就自然变成故事了，所以L说那部剧带给了他很多回忆。06年我去到发生这个故事的乌镇，去寻访文和英曾经走过和呆过的那些角落，写了篇博《流年乌镇橹声声》，我觉得，在乌镇那里，是年华逝去时留下的痕迹，就适合一种等待。 

    关于青春成长题材，还有部连续剧，一次在去四川的长途车上，司机估计是为了让乘客打发时间，播放了一部刘烨、孙俪主演的《血色浪漫》，也是一集连着一集看，别人在车上昏昏沉沉，我在车上越看越精神，原来这就是皇城根下成长起来的他们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钟跃民与众不同的辗转人生历程，像极了宁肯长篇小说《蒙面之城》的马格所经历过的那些伟大的历险。

    书城就在单位附近，偶尔会去翻阅一些图书，其中不乏关于介绍美剧的书，或许是受剧情介绍的吸引，或许是艾美奖的筛选验证，同时M电脑又收有不少剧集，现成的丰富资源让我开始去了解和接触国外电视剧，从《越狱》到《迷失》，到《反恐24小时》，感觉思维都在变革了，美剧节奏紧凑、剧情跌宕起伏，有太多东西值得我们借鉴的了，不知怎的我会想《无间道》是不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越狱》至今播出4季，共79集，耗费了四年的时间，等待和守侯的漫长过程重新定义了我们的观赏习惯，最为惊叹是米勒那心思缜密的刻划。网上一个哥们对《越狱》的“超精炼”剧情概括得很好：“一个患有先天性疾病的青年结构工程师为了拯救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低级混混哥哥，几进几出监狱并与杀父仇人联手，欺负了独臂残疾人，打败了光头CEO，最后成功地诱骗杀母女医生产下一子后，死了！”而《反恐24小时》讲述的是发生在一天的24小时里的事，反恐小组特工杰克·鲍尔同妻女、总统、同事、恐怖分子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不仅是反恐斗争和政治阴谋那么简单，也是对人性的深刻考验。《越狱》圆满了，反恐斗争仍在继续，杰克·鲍尔仍在延续他的不死神话……

    看过他的三部作品，《寻枪》讲述的是个体生命的陷于绝境和突出绝境，个体的灵魂最终出卖给了“枪”这一权力机器；《可可西里》讲述的是英雄群体对地方性记忆的固守和捍卫，而这次，他依然要对生命进行反思，但进步的是，这次让观众沉痛的同时思索得也最多，从最初的关注个体延伸到其次的部分人再到民族群体，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要敢于承载多大的使命，才敢涉足这样的主题拍出这样的电影……

        探讨死亡和救赎的静止不可避免的带着压抑和沉重，陆川曾说，任何人都抗拒不了真实的力量。《南京！南京！》通过日军电报员的视角去审视了1937年南京那场灾难。在我看来，可以将日本兵在南京犯下的滔天大罪解读为一种死亡本能，这种因为出征而不能返回家园产生的死亡恐惧、压抑而直接衍生的外在攻击性，要通过灭绝一切外在的隐患来获取自身那所谓马斯洛的“安全需要”，以寻求心理上的解脱，这种心理蜕变其实跟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有点相似，这种本能贯穿始终，慢慢扩散、蔓延到大脑的每个细胞，走向毁灭性的极端，于是，自我英雄崇拜的实现，便容易转化成兽性的冲动，驱使常人做平常不敢做的事，例如，把活人当靶子刺杀、使尽各种凌虐手段去残杀忠良、占有妇女……

“活着比死还艰难吧。”也许，每个人在生命的历程中都会遭遇绝境，令灵魂坠入深渊。作为视觉主体的“我”最终在蒲公英田里饮弹自杀，他解脱了，也慰藉了我们大众，也许，小豆子存活了下来，让我们感到一丝暖意，实话说当看到娃娃兵小豆子笑靥如花的照片最后绽现在荧幕上，下面赫然地打着“小豆子还活着”一行字幕的时候，那一刹那我陡地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之前的那么多人纷纷死去了，无论有过多少挣扎、抗争，最终都死去，用生命捍卫尊严，一片苍茫，终于还是看到了个生命的希望，那是一个民族饱经摧残后的一种坚韧带给我的感动。陆川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说过小豆子是天赐的礼物，“我就觉得这个孩子应该活下去，这孩子变成陆剑雄、小川，江淑云，他们就像传火炬一样把这孩子一棒一棒往下传，最后就把孩子传出去了。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一份礼物。” 

南京负载有太多的历史印记，“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到这里的，大多是冲着它的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而来，但凡来听一听的，大可增长历史知识。

我所敬仰的L毕业于这座城市的高校，她曾跟我说：要不就尝试考去南京吧，那里没有北京的那种正统的官方氛围，可以让人潜下心去了解、接纳多种东西。于是饶有兴趣地关注过这个地方，只是，它仅仅停留在我的想象当中，每个人在自己的人生里闷头赶路少有空停下来，它跟我的距离却似乎总是那么遥不可及。

这次到南京，短短停留的几个小时，没有多走，只到总统府和煦园巡游了一回。

南京长江路292号，南京总统府西洋古典式的大门其实在许多历史纪录片中都见过。进入大门，两侧是类似朝房式的办公室，正对面是大堂，民国时，这敞开的大堂是举行重大礼仪活动的场所。大堂内正梁上悬挂孙中山手书的“天下为公”红底黑字匾。

        穿过大堂，经过走廊，有幢两层小楼，就是国民政府的中枢办公楼——子超楼。子超楼为西洋式楼房，建于1934年，采用进口建材兴建。这幢楼耗费银元十多万元。一楼是文书局，主要管理中枢文告、政令和玺印、文印。二楼朝北两间为秘书长办公室。三楼是新复原的国务会议厅，正北墙上有一汉白玉条石，上有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亲笔书写的“忠孝仁爱信义和平”，横额上有孙中山像和中华民国国旗。南面墙上是蒋介石着大元帅戎装礼服像。 

    在煦园有一个院落，里面一幢黄色西式平房，是孙中山的办公室。辛亥革命成功后，1912年元旦当选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乘专车由沪抵宁，当晚十时在原两江总督署的大堂暖阁举行宣誓仪式，正式就任临时大总统职。在孙大总统的这一办公场所，多了一份民主、平等，少了子超楼的集权。 

    对于孙中山，共产党把他视为自己人。那些风云人物，都已远去，化为灰烬，化作春泥。总统府承载的是中华那段最为悲怆的历史。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海峡两岸的统一事业，何时才会早日降临？

       有人说那一带是八桂最僻远的地方，路颠簸崎岖，地分挂山坡，古老而没落。当外面的世界在向前大步迈进的时候，这“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方几乎被人遗忘了。又有人说那里风光旖旎，山青水绿，冉冉竹生，不但土里长树，石头上也长树，万物竞秀，一切都是原始而自然不雕的，所以，诱引了无限眷恋者，于是乎，香猪就捷足先登，早早在此安家落户了，呵呵。
    众说不一，一时这里的神秘气韵愈发浓郁起来，吸引着我们的探奇制胜之心，欲体味其生气，穷究其妙态，去印证我们那无限变量的想象空间。
    开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又下了场雨，探入深山里就愈发清冷了。没有备足御寒外衣的我，只好一程专心赏景，无意感喟天气冷暖，用唯心的理念来独辟身体的超脱。
    说到神秘的东西，很多人自然而然会想到浩渺的太空，宇宙何其宽广，如今人们仍一直探索着一个疑问，究竟我们是什么？然而，我们脚底之下的地下，何尝不也同样蕴藏有许多未知。
    一个宏观，一个微观。
    我只想说，我从没有像这次这么深入地探入地表。

    百魔洞处在巴马县境甲篆乡坡月村西侧，是一喀斯特地貌溶洞。进入洞中，须穿过一座石山镂空的底盘，通道虽不过一米宽，却高约八九丈，甚为恢宏，道旁是些莽石，疑是崖顶坠落而下的。一条小涧从洞内流出，许显干涸。

   走约七八分钟，爬上一坡坎，眼前顿然开阔，不觉已探入一巨大深凹天坑。坑呈桶形，除穿岩一侧，四面环壁，高不及攀，仰望天坑宛如坐井观天。据说坑里以往有猴出没，会取人物囊，今儿天冷全隐匿起来了。天坑百草郁郁葱葱，沁人心脾，决然是一天然氧吧。我们忘情地深呼吸，似乎看到空中尽是负氧离子在飞舞。曾有一说以前附近村落出了一麻风病人，村里人怕遭传染，将其驱入洞中任其自生自灭，没料病人没死，饮洞中水，吸洞中气，全身经过一番洗礼，反而越活越健康。于是便有请专家前来检测，发现洞中空气高含负氧离子，浓度高达每立方厘米七万个，而又尤以天坑中心处为之最。

    从天坑寻道向里探，到了百魔洞主厅，潮湿的气流在洞中回旋，岩泉下渗，含滴有节。内部呈坡势倾斜，拾级而上。几十个七十至八十米高、三至五米直径的钟乳石柱，构成庞大的石塔群。道旁的钟乳石千姿百态，或如玉帝寝宫，富丽堂皇，或如醒狮扬威，威严凶猛，还有如银柱擎天、杜甫行吟、比萨斜塔、万里长城、庐山飞瀑等等，不胜枚举。那千姿百态的丰富景观，令人目不暇接。

    从幽暗洞中出来，沾满一身地府水气，笑言还好没有妖魔鬼怪窜出来抓人，得以重见天日，获得新生，悠然快哉!
    话提巴马，这里人的长寿是闻名遐迩的，甚至成了当地推介的一种品牌。我一直疑问用“长寿之乡”这个概念是否符合逻辑标准，我们曾听过金桔之乡、茉莉花之都等一些县城的美誉，但大多是以特产或地方景观等实体物为名而封的号。而“长寿”居然也能作为个品牌，让我诧异。但巴马又确实出现了一批年超百岁的长寿老人，且1991年11月东京召开的国际自然医学会又确实将巴马命名为世界长寿之乡。这一现象，不能说是凑巧，也算是一个奇观了吧。 

   我们先后去探望了两位百岁老人，一位104岁，一位111岁，他们眉目慈祥，亲切的笑容挂在布满沟壑的脸庞上。坐在他们身边，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在跟上上个世纪走过来的人在一起对话。

    当然，你若觉得年代久远无从考证，也可不信他们的年龄。我觉得，这些老人得以长寿，除了地域因素，他们以素食为主，食玉米粥，平和而快乐的心态也是一大原因，这也才真正是我们这些身处纷争尘世的凡夫俗子所敬仰的。
    盘阳河是巴马的母亲河，其源头之一那社河在那社乡田垌里左拐右弯，从高处俯视，酷似书写的草体“命”字，故被称为“命河”，其河床宛若一幅天然“命水图”，象征着寿星仙翁篆刻见证巴马长寿之乡的印鉴。

    应该说巴马最富盛名的地方是百鸟岩了，原以为是座大石山，却是从盘阳河一水涵探入的岩洞，因地下河水对漠斋山不断的溶蚀、浸蚀、崩塌的漫长过程中扩大而成。船入洞口，轻轻荡漾的水波将天光倒映在岩壁上，犹如舞台上的光束，色彩纷呈，层层游动。从洞口至洞的尽处约2公里，要历经三天三夜，所谓“三天”，即船行途中会有三处大自然凿洞偷天，因而洞中上方又有洞，三磐天将光俯射洞里，日光月色的光感效果，照亮一隅。游人往往不知何处射来的微光，抬头仰望，犹如夜中皎月。这便是阴阳梦境的幻境。

    由于岩洞里空气温湿，不对流，不受洞外冷空气影响，一些贪恋黑夜的飞鸟，如蝙蝠等，便栖居在岩壁上，繁衍后代，越来越多，这便造就“百鸟岩”之名。洞中岩石，名曰巴马裸浴男女、将军率千军万马、猴子揽月，有些还颇为形象。

    洞中漂涌着一股暖流，胡蓝色的水又仿佛掺入了白乳，让人不由自主觉得水面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醇香……

    随船女子一时起兴唱起了地方山歌，在洞遂里歌声特别明亮甜美，我们闭目聆听，享受这纯粹的歌籁。在幽深的暗洞里，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在乎谁是谁。

    巴马水晶宫，据说是目前唯一的非重力水成因晶花岩洞。洞穴母岩形成于约两亿八千万年前的海底，而洞内钟乳石是十几万年以来形成的，甚至还正在生长发育中。由亿万朵晶花、无边的晶霜、雪绒石毛、鹅管、卷曲石枝组成。钟乳石或悬在顶部或拔地而起，地上发育着鲜活、透明蘑菇状晶体；空中垂悬着白嫩、纤细、蜷曲且神态各异的水晶球、水晶花、水晶草；而那些洁白无瑕通体透亮的玉柱、玉笋则在天地间毫无顾忌地疯长着，诡秘多姿。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里得以淋漓尽致展现，又谓一大奇观了。

    这样，在巴马的几天里，不在山中游，而在洞中穿梭出入，瞬间跨越黑暗与光明，虽有尽头，总有出路。听说，这里要加大开发力度，建成一个广西区内仅次于桂林的旅游片区，到时外来的人成批而入。她的过去是什么样子，这么多年什么样子，今后又会是什么样，给人无限向往。或许有些东西是该保留的，比如她的美丽，还有神秘古风……很多。

     关于记忆，很多都会变得很模糊，似是而非，但提及童年往事，却又尤其深刻。我想那是因为单纯。我们人呢，总有种习惯，对生活的得与失，喜欢把美好的记下来，痛苦的忘掉，让这些在时间的流动中淘洗，于是便有了日积月累的沉淀，沉淀越多，人也就越长大。

     有时，还是需要学会释放，迎接新的开始。

     对于刚刚过去的那一年，很多人的感叹是，太不简单，太不容易，太不平凡了！是的，这一年每个人经历了许多。于我自己，于我身边的人，他们和我一样经历着生命中的潮涨潮落。生活是那么的富有戏剧性，浓聚在这一年，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

     我想，我们依然可以波澜不惊的。因为生活还在继续，因为新的一天的太阳还会升起，因为太阳还是会扫除重重阴霾，露出笑脸的……

    航班在下降，离海平面越来越近，我们甚至可以看到海浪相拥激起的白色浪花，正当我们心中诧异为何降低机体的时候，一座海岛狭长的海岸线从舱口陡地映入我们的眼帘，大家释然的会心一笑，原来巴厘岛的机场就建在海边一条延伸出来的狭长陆地上。        
    从机舱走出来，一股热浪袭来，夹杂着大海的浓浓气息。机场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是黝黑的皮肤，应该是精跳细选的当地人。据说是不能用左手递东西给他们的，我们谨记这忠告。
    踏上巴厘岛这片土地，炙热的阳光直射下来，我们要把帽檐拉低点了，一向对烈日敏感的我，却没有因此打喷嚏。机场门口早已等候有几位笑意盈盈的姑娘，见我们出来，就走上前把花环往我们每人脖子上套一只，这应是迎接外宾的一种礼节。有位同行不领情左躲右闪，好不滑稽，原来是担心这花环是要给小费的……
    自助式中餐吃得很丰富，体力充沛后，我们的第一站是前往神鹰广场，那是一座苏哈托时代留下的一个雏形，本来要竖起一座世界上最高大的神鹰铜像的，神鹰背上骑着印度教中的守护神毕瑟奴的青铜塑像，全部用纯铜铸成。而今已完成的神明半身像，盘踞在神雕的左侧一个山包上，34米的半身雕像之高大，还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在神像之下顿感人之渺小，从神像前的围栏边放眼望去，顿觉豁然开朗，可以俯瞰整个巴厘岛南部直至浩瀚无边的印度洋。 

    在巴厘最南端的乌鲁瓦图断崖（Uluwatu），悬崖犹如锯齿般伸入大海，远处汹涌波涛冲击断崖的气势，以及落日余晖渐渐隐入暮色苍茫的景致，气势磅礴宛如一幅画，让人感叹万千。

    入住的宾馆是非常典型的巴厘岛建筑，林立海边，前有喷泉，两沿阶剃走上，前堂很宽绰，摆设了很多桌椅，还有供小型表演的台子，四处畅通的大堂使得很多人愿意就坐在这里吹风休憩，品位一种心旷神怡。再往里走，左边是楼房公寓，右边是很大的庭院，绿树浓荫，池塘回廊，清新雅致，很有那种苏州园林的感觉，还有游泳池、温泉房，以及沙滩排球乒乓球等运动设施，单就这个大庭院也足可把客人挽留的了。
    金巴兰沙滩（Jimbaran）位于西岸，从宾馆要到沙滩，一个多小时却要穿越几个县份，可见这里的区域划分相当的小。一路上，道路比较狭窄，很多车道也只能容纳一辆大巴经过，而且交叉路口还不装置红绿灯，说是车少没有装的必要，这或许就是从日常规范里体现海岛的一种闲逸风情吧。
    岛上尽是充满异国风味的小镇，这里家家户户的院落就像寺院，有时入了院子才知道是家居。巴厘人的生活显得富足而安宁。民居其实也不高，星级饭店，或是官邸民宅，一色尖顶红瓦，民族式样，所建的楼宇最高的也不过15米——不超过楼房旁边的一棵椰子树，所以最高也就是三层楼了。传统的手工艺品甚多,木雕、石雕、绘画等精湛作品，几乎随处可见。大户人家往往会开出那么一块空间，陈放着雕制的各种木雕艺术品，所以可以看到很多木胚子摆放在各家院里，也正是这种世外桃源般的艺术氛围，吸引了大批的艺术家前来创作，人来得多了，就有了专门供艺术家创作的一个个亭棚，里边放着两三个枕头，艺术家们一天到晚就挨在这里“发呆”，养精蓄锐，浮想联翩，忽然思维停滞，拍案惊起，“喹喹咔咔”灵感就瞬间暴发了。

    来到金巴兰沙滩，已是黄昏，夕阳没有想象中那么浓艳，我们穿着拖鞋、或赤着双脚，尽情地在沙滩边嬉水，和海浪追逐，在潮湿的沙地上踩脚印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有人逃不及被浪花撞得全身湿透，又有人的拖鞋被海浪卷走哇哇叫嚷着急忙追去……夜了，玩累了的我们在沙滩大排挡上点着蜡烛享用海鲜炭烤，每人一篮，有海贝、螃蟹、海虾，尤为丰富。坐在海边眺望落日，也颇有一番浪漫情调。

    回到酒店，L说想去买副墨镜，我们走出大堂，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跟宾馆的保安询问，他们也是半懂不懂，索性手势交流，舞了大半天才明白我们要去找这种商店，手指了大路的一个方向我们就前去。对他们来说跟外国人打交道应该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会生出许多乐趣。这里的人其实很友善，在宾馆里路遇侍生，端着盘子的、拖着扫帚的，他们都会友善而微笑着说“hello”、“good morning”之类的礼貌语，已经习惯了国内宾馆打照面互不相搭睬的我们，有时等他们经过了才瞬地反应过来赶紧回应，迩后便会感慨人家的服务意识就是不一样。
    要去木雕、蜡染村，马斯（Mas）据说是木雕蜡染之乡，我们即兴将自己穿着的衣服贡献给那些细部磨研的画师们当场画上图案，短短几分钟便描出一幅图案，很多人选择了画面目凶恶的一幅图案，因为那是当地的一种图腾信物。我不知道叫什么名。

    当地最负盛名的小吃的应该就是脏鸭（Dirty Duck）了，来到店里，一篮端上，一人半只鸭子，旁边都是些蘸料，很多都叫不出名字，却也依然独具特色。进餐的时候，献艺的小姑娘热情投入的表演，我们报以了热烈的掌声。

    饭后，前往地处海边的一座庙宇，也即海神庙（Tanah Lot）了，该庙建于十六世纪，四周环绕海水，和陆地隔离，庙宇长年累月镇守在这块突出的巨岩上，经受海风淘浪的洗礼，像一位不屈的老者。海岸上的小亭也同样可以眺望日落美景。

    此行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最后一天的热带情怀出海游了，“全日爱”海轮载着我们在海上航行，我们体验着大船在大浪上高低起伏的失重感，大呼过瘾，有人感到不适就走到底舱去。两个小时我们坚持在航船的最顶层，吹着海风赏湛蓝清澈海景，尤感惬意。

    一个时辰后来到一座小岛，这里距离我们出发的库塔海滩（Kuta）已经很远了。海岛边上有艘大型娱乐船，完全开发成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娱乐基地。我们享用了船上午餐，大多是现烤的海鲜，也有一些糕点，但显然大家对肉类更感兴趣。饭饱肉足，便和船上的吉他歌手载歌载舞，唱起中国的一些老歌谣。我们私下揣测这些吉他手根本不知道歌曲的内容，只知道发音，但他们也乐在其中。

    接着就是玩水上项目，来到这就算不习水性的人也会抑制不住玩水的欲望参与其中的。水上滑梯很逗，在滑道冲了肥皂水，人躺在滑巢里旋转着滑下，离海面两米高的距离就是水滑梯底端，人一到这顺着惯性会一头栽进海水里，与印度洋来个亲密接触，不备者极有可能会被灌入大口海水。玩香蕉船也很有意思，“小黑哥”开快艇拖着载人的香蕉船快速拉到远离海船的海面上，让人感受那种触摸大海、在海上驰骋的那种快感，或被快艇陡的转方向把握不住摔入海中，就象Q的“遭遇”一样，也是一件极为畅爽的事，而决不会责备开艇的“小黑哥”的。

    当然，也还可以随玻璃底船潜入海中观赏美丽珊瑚和热带海鱼。
    玩累了，我们乘船去到那座小岛上走走，去喝一喝岛民当场敲开的最新鲜的椰子汁，去抱一抱跟常人胸腹腔一般大小的海龟。小海岛远离尘嚣，太平静，也许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除了东方日出西方日落，还有海潮的声音，以及偶尔出没的渔民，这里就再没感觉到其他变化。

    归去来兮，到了即将离别之际，我们起床来收拾包裹，带来的东西消减掉了，在享受着花销印尼卢比的“挥金如土”的几日后，重新装上新买的东西，依然鼓鼓。L是天天不忘在床头的小几上压一两张小费，算是对侍生的周到服务的感谢，我觉得这也是桃李相报。
    买几张明信片，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寄往远在家乡的故人，告诉他们我在巴厘岛，在这四天里与万物众神和平相处，心无旁骛的过每分每秒，用餐时喜悦的吃，睡觉时安详的睡，过得很好！

    ——我无处可藏，所以我不害怕。

    提到蒙古族这个古老的民族，我们很多人会追溯到元朝那个征战的朝代，也就是在那个时代，草原骄子铁木真统领了万千武士军队，率领铁马兵戈驰骋大漠，所向披靡，以高超的冷兵器技战术和威严纪律，征服了半个地球，他和他的后代创建了世界最大版图的国家——蒙古帝国。铁木真对于我们来说是个说不尽的传奇，他那一马平川地趟过大半个欧洲的伟业让人膜拜。

    昨天夜里，看了《蒙古王》（《Mongol》），片子讲述了天骄的早年生活，围绕铁木真及其安答兼敌人扎木合两人的友谊和决裂的过程，刻画了一代天骄的成长史……这样的男人，只有弯弓的姿势，坚韧，刚毅，绝对有你我向往的气魄与雄性。

    千百年来，蒙古族，这个根植于相对隔绝的内陆草原的雄强勇敢的马背民族，他们在蓝天白云为幕、山河大漠为景、碧野绿浪托起的历史舞台上驰骋意志、放飞理想。草场牧群、冬夏营地、穹庐毡帐、衣裘饮酪及隆重的那达慕、敖包会等，铸造了他们粗犷、开阔、宁静的个性，猛兽、风沙的侵害和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练就了他们的强悍、勇敢、豪放的作风。他们饱经生活的艰辛和乐趣，但大自然赐予他们草原般的胸怀，使他们对草原上的一草一木有着深深的眷恋和由衷的赞美，这估计是其他民族远不能达到的。

    蒙古族还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在去年的一场大型民族歌舞演出中，我算是真正现场领教到了马头琴演奏，马头琴是蒙古族特有的一种弦乐器，这种乐器奏出的声音悠远而荡气回肠，特别适合演绎蒙古族长调，不过，最令我惊叹的，还数蒙古呼麦，这估计是最古老的一种“喉音”艺术了，多年前曾看过一部关于“呼麦”的专题记录片，片中的3位蒙古族演唱者并排站在辽阔草原上运用特殊的声音技巧，一人可同时唱出一高一低两个声部，高低之间据说甚至能达到６个八度的距离，3人便胶合成罕见的多声部形态，产生透明清亮、带有金属声的无比美妙的声音效果，这种声息能形成强大的空间穿透力，拍摄者站距数十米开外还能听到共鸣的声音，于是，关于“呼麦”，就在我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