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湘北行记(一)——壶瓶未启 - [咄嗟行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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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北雾真大,这是它给我的第一印象。

    一、刘 姐

        从石门县城前往壶瓶山镇,加班车座无虚席。在设想中本以为会很畅通而有意忽略掉的这段车程,走得异为漫长,又因车辆超载途中检查遭罚,搁浅耽误了近一个小时,待到车子循着乡村公路拐入小山镇时,夜幕早已降临。

        在车上倒是与坐我们斜对面的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子搭讪了几句,她抱着小孩,看得见侧影。最初见她招手跟验票员说要停一停车,她小孩要尿尿,验票员说就让小孩蹲在过道拉好了,我一听,心顿时想怎么可以这样,这毕竟是公共场合啊。这位女子也当即回绝了验票员的话,说自己小孩不敢在车上乱拉的……还有这么懂事的小孩,看见她抱着小孩冲下车,我心中暗自嘀咕着。  

        车拐了道急弯,我放在前排座位的背包要倒的瞬间,她帮扶正,顺问我们是前去爬壶瓶山的吧,说自己几年前也曾爬上山登过顶,那儿风景很美,如今自己已晋升母亲行列,带小孩就很少参与这类活动了。语气隐隐透露着对以往生活的一丝怅惋。

        她姓刘,让我们叫她刘姐,下了车给我们留下电话号码,告嘱我们可包车前去,有什么疑问一定不忘拨她电话询问。

        找到寄宿处放下行李后,出来觅食。夜色中小镇的闹集区排列着几家小饭店,我们拣了一家进去,点了两三个小菜。最惊喜的要数那碟炸炒小河鱼仔了,没想在这偏僻的山镇还能吃到小时候才能享受的美食。

        第二天,按刘姐的指引,我们决意在镇上包一辆车直奔50多公里远的壶瓶山脚,走在镇上正打量着哪辆车合适跑远程,听到好像有人喊叫,望过去,居然是刘姐!她正背着小孩从斜坡上晃下来溜街,看出我们还没找着车,她操当地方言帮我们跟一位开小三轮的师傅商量,最终敲定了个合适的价钱,让师傅直送我们抵达山脚。

        道别后,我不禁感叹才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跟她碰面两次,如此有缘颇是神奇。缘是天意,份是人为,这倒应验了有缘相识天下。

        两天后从壶瓶山折回小镇,买好中午返回石门县的票,站在车站候车的当儿,乍一抬头,又看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天啊!是她,也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我已无法言语,这种巧合,让我甚至怀疑一切是不是都出于上苍刻意的安排。

        坐同一趟车去,又坐同一趟车回。回到县城下了车,为让我们顺利转达下一目的地,她依然忙碌去帮我们跟的士司机讨价,热情的就像我们的亲人。有缘真的会有一条看不见的丝带牵引着彼此!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二、向大哥和他的老婆

        从破旧的中巴下来,已到了车道的尽头处,旁边有家小店,几个玩牌的村民模样的中年男子打量着我们。我们舒展了筋骨,感到路途遥远极了,早上还在一个偏僻的山镇,如今已完全进入大山的腹地,连手机信号都没了。

        开摩托的人主动上来搭讪,问我们要不要搭乘摩托上山。我们看天色不早,应允了,跨上摩托。由于山路狭窄陡峭又弯曲,车头一直是高抬着的,我们须一直保持前倾的姿势。车主还提醒要靠近甚至是抱住他,不然很容易被车子抛甩出去。

        车往上风驰电掣了约摸半个小时,在半山腰一处散落着几户民居的山村停下来。其中年长一点的车主大哥将我们领至他家,说既然你们没有事先联系住的地方,那就不嫌住我家吧。

        帮我们卸下行李,他又匆匆骑上摩托,抛下一句:我去载我老婆回来给你们弄饭吃。一溜烟又朝山下冲去。

        半晌,大哥带他老婆回来了。大嫂下车后,很友善的朝我们浅浅一笑,算是象征性的打了照面,便走进厨房忙去了。很清瘦的一个女人。等我们后来乘着雅兴转了村子后头的山谷出来,告诉大嫂我们今晚特别想吃土鸡,她有点犯难了,兴许是前后工序复杂了点吧,不过为了达成我们心愿,她还是到邻居家询问是否有鸡卖,却是徒手而归,不得已将自家的一只母鸡宰了。

        据说他们除了家人归来或亲朋好友来访,要不是不会杀自家鸡的,我们这次享受了特殊待遇。

        晚餐开吃时已经很晚。吃着辣滚滚的土鸡火锅,感动着。大嫂还把灶头上挂着的腊肉割了一块下来炒了一碟,然而我们没敢多动手夹它,太油腻。吸引我们的倒是那道山椒拌娥眉豆,又是一道久违的山村家常菜。

        由于当地正在维修电线线路,整个山村夜晚都笼罩在黑暗中。寰宇星子虽明亮,却也显得空寥。睡觉的当儿,大家睡的是两间仅隔着木板的房间,漫聊几句就衍生了困意。我跟这位大哥分开两头挤在一张床上,恍惚中还感到他拉好棉被帮我盖脚。 

        早上开始爬山,大哥以他谙熟的山里常识,背个背篓带领我们择路而上,没爬多久我们就不得不卸下身上的衣物驱热,将衣物塞入他的背篓。他却依然时不时地将我们拉下长长一截,腿脚功夫很了得。后来才得知他姓向,很少见的姓氏。他是个不多言语的人,走走几步又回头,见我们爬得有点吃力,笑了笑,然后又掉头继续往上引路。 

        黄昏,从山顶折回到家,山村家户升腾起袅袅的炊烟。大嫂早已在家里张罗好晚饭,上了满满一桌菜。我们欣喜开吃时她却躲开了,说自己吃过午餐了不饿,待我们把菜吃得七零八落,她才端了碗饭加入进来,弄得我们好生愧意。为让我们饱食当地土特产,当晚大嫂还给我们蒸地瓜吃,香酥酥的,暖到心窝。

        因为要赶乘唯一的那趟早班出山,临行的凌晨,大嫂早早起床,在我们摸黑收拾行李的同时也为我们煮好了面条,加放了几个鸡蛋。我们背好行李跨上摩托道别后,她就站在门口目送我们消失在夜色中。

        多好的人啊!

    三、登 壶 瓶 山

        乘坐火车进入湘北,大雾缭绕着经过的那些山头。雾气,总是伴着潮润空气的,连吸呼都是潮湿的。山川林木,裹着薄薄雾纱,似幻似真,却不是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壶瓶山,主峰海拔2098.9米,是湖南最高山。即使是名不见经传,我们也不曾想到路途是这般遥远!翻越了崇山峻岭,我们包的那辆小三轮在一路颠簸中翻倒了,好在是朝山路的内侧倒,另一侧一米开外就是近百米深的山崖……为了不再摧残它,我们不得不在南坪换乘刚好经过的中巴,又沿着逶迤的峡底山路缓缓前移。道路窄得仅容车身经过,路遇行人行人还得隐到路旁丛中,车子方可继续前行,贴着石壁压顶的地方稍不留神就会碰壁蹭刮车皮。我看着道路下边的清浅河床,觉得能一路欣赏这幽碧的河流,也是一种美。 

        抵达山脚幽谷,我们才了解到,这壶瓶山尚未开发,是片很纯粹的自然生态保护区。山上设有哨所,巡山员提防着外来人员进山搞破坏,外人须持有当地林业局开的通行证,方可放行上山。 

        即便如此,也丝毫未重挫我们的浓浓兴致,倒反增加了一点玩味的刺激。看来是骨子里有股山里人的野性在作怪了。大哥带我们爬山是从另一条山道上去的,这条道平日没人走,一些路段积满了枯黄落叶,一些则是杂草丛生。由于雾气很重,草丛上缀满了露水,探身擦过,裤子鞋子均湿大片。
        山里的空气极其清新,处处能闻鸟儿啁啾声,交织成深山特有的旋律。路上还发现许多久违的山野果,如那种带苦涩味的野李子,小的时候没等它变黄就摘下来吃掉,而在这,挂在树梢熟透了掉了下来也无人问津;还有那种小米椎子,圆圆滚滚的,掉在地上恐怕只有小虫子捡回窝抱过冬眠,连我们平常吃的板栗,在这山里都只有野长的。
     

        爬了两个多小时,行至一三岔口山脊处,驻有一块石碑,上书湘鄂分界。我们笑着骑到石碑上,将脚岔到界碑的两边,满足地笑了。那种说不出的快乐与自豪,似乎已然征服了两个省份一般。 

        最后一百多米海拔的冲刺登顶异为险峻,坡度陡地增加了许多,得匍匐着身躯朝上走。从两尺外的木丛间隙望下去,有时云雾绕着的山崖不知深浅。走过搭架在石崖边上的木桥,迎坡吹上来的岚风和浓雾,吹得我们摇摇颤颤,若不小心倏忽失足落崖便只有在此长眠了。 
        无限风光在险峰,登顶后,太阳破开云雾,将暖暖的光晒到我们身上,应验了大哥登山前所说的山顶山脚天气各有不同。我们靠着山崖旁一块岩石席地坐下,一边是几十丈深的悬崖,一边是山顶莽莽葱葱的灌木丛,心旷神怡,可以遐想到年岁的苍远。此行漫漫,路程遥远,却犹如行走人生,有人顺顺当当就能爬到山顶,有人需要付出很多心血才能抵达,有的,则可能一辈子也到达不了自己希冀的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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