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嗟

    山腰公路陡崖旁，司机远指雄踞在滚滚金沙江心欲将湍流劫住的那块莽石，那就是远近驰名的虎跳石了。传说当年野兽经常出没，有人就亲眼目睹一只雄虎为横过这滚滚江水，在金沙江的这边纵身一跃跳到岩石上，再借助这大磐石一跃落脚对岸，划出了两道神奇的弧线，倏地消失，于是就有了关于“虎跳峡”渊源这美丽而悠远的典故。

    拾起一块砾石，向深约百米的江水掷去，坠水的方位肉眼已经看不见，L说要跟我比试谁掷得更远，也扔了一块出去，看不见，似乎更远一些，M亦是不苟言笑地拾起一块投掷出去，没入江岸石冢……

    下到上虎跳的峡谷，站在平台，台下江水汹涌直冲，狂弛怒号。近距离观望这横卧着的虎跳石，失却了神奇色彩。相对来说，我似乎更喜欢关于它的传说。

    夜晚，我们住在中虎跳景区入口张家的平房，房前有片空地，甚为安静，穹庐镶嵌满璀璨的星粒，已经许久没看到如此纯静的夜空了。仰望感慨，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起童年时没有通电的点着煤油灯的那些夏夜，拽把竹椅到家门前，乘着晚风，听小姑吟唱那些年代很遥远的歌谣，也是如此浩瀚凝洁的夜空，习习夜风潜入，让人沉醉。

    挪威人视大自然为教育的一部分，他们认为，人生并不是在课堂，而是在野外，所以他们坚强。我们乐此不疲地探险觅奇，是不是也在学习他们那种坚韧的秉性？清晨，整装待发后，循着碎石羊肠小道涡行着往峡谷深处探去，小道旁几乎都是的悬崖峭壁，只在崖岩上长几丛野草，路遇一些不善行山路的游者，看见他们脚在颤抖，摇摇欲坠。

    坐在两山夹峙的峡底一块大岩边，不出几米便是汹涌的急流，江水浑浊如黄河，咆哮着远去。朔风劈面，觉的自己渺小得根本不值一提，似乎随时都可化为一朵浪花随江水而逝。

    好在不走回头道，从峡底的另一条路往上爬，所谓的路，不过是凿在陡如斧削山崖上的一条褶皱断裂壁间蹬道。尺把宽忽升忽降只容一人经过，扶着崖壁小心地探过去，走在这种通道若是往下边看，怕是会要眩晕的。最陡的数那座天梯了，架设陡势近九十度，高三四丈，扶梯直上，真担心常年风雨侵蚀的天梯铁枝是否经受得了游人一次次的攀爬。

   一只小狗很快就步入我们的行列。我们是在爬上半崖休憩处看到它的，一位大婶隐在过道树荫下摆卖着西瓜，身旁是清浅涧溪，几瓣切开着的西瓜盛在石头上，红红的瓜肉谗着眼，我们坐下喘口气，顺势就抓过瓜瓣吃了。伊始我们都注意这只狗引着一对情侣朝我们逆行的路线小心往下摸索探去，以为是他们带来游玩的，没过多久它又自个爬了上来。我们问大婶这是谁家的狗，她摇摇头，说是跟游客下来带他们去走天梯的。我们面面相觑，抚摸着这只小狗，因它的通人性善于助人而忽然觉得它可爱了许多。

    再往上经过一个石块搭成的拱状关卡时，两位当地的大叔在那里闲聊，其中一位蹲着，不过两尺的路面稍一移步即会滚下百米深崖，我们看着都为之捺把汗，他却丝毫不在乎。  

    爬到崖顶的高坡上，安全无虞，视界顿时开阔，太阳已升得老高。小狗尾随我们上了公路，走过神川大桥。从Tina's hotel，将是我们今天行走哈巴雪山徒步线的重点路程了，为了不忍心让这小家伙一路受罪，我们使尽浑身解数欲将其甩掉，或假装斥责它、打它，或让与我们背道而驰的老外帮驱赶，每每我们以为摆脱它时，又见它气喘吁吁地老远追了上来，我想，它一定生气了吧。天啊，你这个执着的小家伙，难道你真把我们当成你主人了？

    我们的行走是一条有悖常规的逆行路线，途中能遇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徒步游人，大多是金发碧眼的老外，每每遇上，M成了唯一敢开口与他们对话的人，搭讪几句又各自赶路。M说，那些老外给我们加油，说前方风景很漂亮，一定要坚持。

    由于没带干粮，我们一路都不停地灌水喝。看着穷追不舍的小家伙，我们掏出牛肉干示意它吃，它却不加理会，只是喘着气吐舌头散热，一到有水的地方就把自己整个往水中一趴，看它那楞样，又气又可笑。行走了又近两个时辰的路程，终于到了慕名的中峡客栈，小狗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的同伴，一同玩乐去了。为了赶在天黑前到达目的地，我们无意休憩调息，匆匆装水，趁着小狗没注意偷偷溜出来上路，见没再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路，一直在延伸，穿过村庄，又探入另一座山崖，曲折蜿蜒，似乎没有尽头。体能的过度消耗令我饥肠辘辘，渐露疲态，至今我能回忆的，是后面爬那所谓的二十八拐的丛丛莽莽的蛇行山路直至山顶，可以说是靠意志去征服最后一座山而坚持的，几乎再也不愿动口说话消耗能量了。

    山顶有一卖野果和矿泉水的休憩站，令我们喜出望外，我们仨各喝了一罐红牛，那是我第一次喝这饮料，沁人心脾，想不到这种地方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再吃了点野果，有了这点补充，我们余下的下山路就轻快了许多，眼神几乎是闪烁着希冀光芒循路而下的。一位上山采药归来的老伯引着L在前边带路，我们又是走又是找，寻找最短的捷径下抵了公路。

    当我们乘着别人的小车到达存放背包的下桥头时，暮色已至，在即将登上回丽江的中巴前，在存包的峡谷徒步客栈的那面好汉留名墙壁上，我想了想，写上了“梦圆虎跳”四个字。我想，这次徒步穿越的磨砺、考验和品尝，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忘的挑战，尽管艰辛，但我们却觉得，所有的争名逐利在大自然面前，依然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这便是回馈。